从铜价来看,接近四年的牛市至今仍没有熄火的迹象。在这波超级大牛市中,受害最深的无疑是中国。因为中国既是世界铜的第一消费大国,又是世界上最大的铜进口国。最近几年,我国每年进口精铜都在100万吨以上,除此之外,还进口大量的废杂铜和铜矿砂。如果折合成年进口200万吨精铜,以每吨涨价1000美元计,就将导致20亿美元的增加支出。但事实上,如果将中国资金在LME铜市场上的损失考虑进去,中国的损失远不止这些。
超级大牛市是否正常,是不是大鳄们的操纵杰作,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今年的LME年会上,LME首席执行官Simon Heale公开谴责个别基金组织操纵铜市,呼吁业内各方联合起来共同向操纵者宣战。11月22日,他在上海的一次会议上又表示,为了维持市场秩序,LME将在必要的时候对目前国际铜市混乱的局面进行干预。从这些表述看,似乎连LME的管理者也知道大鳄们正在操纵铜价。然而,同样在今年的LME年会上,LME董事会主席唐纳德·布莱登(Don-aldBrydon)表示,交易所成立的特别委员会对铜市进行了严密监测,结果表明,市场交易秩序良好,令人满意。虽然一直有人批评,但从来没有发现交易无序进行的证据。布莱登还称,影响价格波动的是供需状况,库存水平也随之调整。虽然库存跌至非常低的水平,但这也是市场体制作用的结果。布莱登的表态否认了Simon Heale的说法。
事实上,从常识角度就可以理解,任何操纵或者阴谋,只有在暴露之时,真相才可能大白。如果不暴露,市场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的。当初滨中泰男操纵铜价,如果最终成功了,历史上也就不会有“住友事件”的记录,人们也无从知道滨中泰男是如何操纵市场的具体细节了。同样,对于目前的铜价是否是大鳄们联手操纵的结果这个问题,在目前也是无法回答的。从前面对LME的典型案例及监管制度分析中,我们应该能够明白,即使大鳄们正在联手操纵,也决不会轻易地将交易决策建立在LME一定能够查出并处罚操纵者的基础上。国际金属市场虎狼成群,对我们而言,与其关心LME会不会改弦更张,还不如深入思考一下“中国该怎么应对”这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中国资金在LME大量做空助推铜价上涨
近年来,一直有数量不菲的中国资金在LME参与交易。有关报道指出,来自中国的交易量已经占到LME相当大的比重。大鳄们之所以热衷于操纵铜价,某种程度上正是中国资金造成的。中国资金前仆后继地前往LME做空,给大鳄们提供了丰盛的晚餐。有人戏称:中国资金在LME只要坚持三个月不做空,铜价肯定会回落;如果中国资金不仅不做空,而且改为做多,铜价必将暴跌。该戏言有其合理之处,关键是抓住了大鳄们操纵市场的本质。
中国本是铜的进口国,按理中国资金应该在国外以买为主,为什么现在反而倒过来了呢?从技术上分析,这与LME的价格始终高于国内价格有关,在这种情况下,大量中国资金热衷于进行“反向套利”,而这种集体式的"反向套利"正是大鳄们求之不得的结构,因为它使得中国资金在LME几乎是清一色的空头。由于大鳄们拿捏住了中国不可能不进口铜这一软肋,因而不但不担心,反而会千方百计维护这种结构,并借此诱使更多的中国资金从事"反向套利"。当然,除了"反向套利"在LME形成的空头头寸外,还有不少直接看空所形成的空头头寸,在这些头寸的持有者中,除了有一些规模较大的单位头寸外,实际上还有不少规模较小的中小散户头寸。然而,若与那些大鳄们相比,每个分散的中国资金都只能算成中小散户。由于这些资金的操作者具有严重的"散户心态",不可能跟得上大鳄的节奏,因而输钱也就难免了。
提高监管效率,制止盲目参与LME金属交易的热潮
中国在铜期货交易上任人宰割的局面必须改变,这是至高无上的民族利益。不能简单地将大量中国资金在LME的流失归结为纯粹的市场原因,漠然处之的态度不仅是有害的,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政府监管部门和有责任感的期货人士应该对这种现象进行研究,尽可能找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首先,我们不难发现如下的大漏洞。按照现有的政府规定,中国资金进行境外期货交易必须得到批准,而在2005年11月15日之前,国内已经获批可以开展境外期货套保业务的国企实际上只有26家,其中与铜直接相关的企业不超过8家。按理来说,即使这8家企业全部在LME进行交易,总的规模也不会有多少。LME的铜期货交易中,何以会有这么多的中国资金?明摆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违规交易。
国内资金通过各种非法的地下渠道,盲目参与LME金属交易,已经形成一股热潮。对此,业内人士大多是心知肚明的。目前国内的法规既不允许国内期货公司拥有境外交易所的席位,也不允许进行境外期货代理。进行境外期货交易的交易者,无论是合法的或者非法的,都只能通过境外的代理公司进行。事实上,境外代理公司不仅在开发那些合法的国内交易者,也在积极地违规开发国内那些不合法的交易者。当然,不合法的开发都是暗中进行的,开发的主要方法就是与国内一些期货经纪公司联手进行。他们知道,有可能去LME进行金属交易的客户基本上也是国内期货公司的客户,这些国内期货公司为了增加手续费收入(境外代理公司会与其分成)会积极地充当配角。
非法代理猖獗,带来种种弊端。其一,投资者的利益得不到应有的法律保障,在交易中,由于LME自身极不透明,再加上对赌的合法性,投资者遭受境外代理公司吃点对赌等非法盘剥的情况经常发生,交易者遭受盘剥后,苦于无法得到证据,只能忍声吞气;其二,国内投资者的交易信息和交易状况毫无遮蔽地暴露给境外交易对手,为境外交易对手战胜中国资金创造了有利条件;其三,国内外期货经纪公司同样都面临着一个互相竞争的环境,但在目前这种代理格局中,国内经纪公司想分一杯羹,只能充当国外代理公司的介绍经纪人角色,不仅交易手续费中的绝大部分流失到国外期货经纪公司手中,市场也逐渐被国外代理公司所占领。
显然,国内资金在LME交易的热潮能不能得到有效遏止是非常关键的,当然,能否实现这一点,与我国能否提供足够的监管手段和监管效率有关。换个角度看,如果实际遏止非法交易的条件不具备,则至少应该允许国内期货经纪公司成为国外交易所的会员,允许他们在国内合法代理,做到这一点,至少可以收到以下好处:有利于保护国内投资者的利益;有利于政府部门掌握实际情况并进行监管;有利于国内投资者的信息保密;有利于提高国内期货经纪公司的竞争水平及竞争力。更重要的是,做到这点,对于改善中国资金老是在国外挨宰被打是大有益处的。比如,监管部门可以掌握国内资金在境外进行交易的总体情况,一旦发现单向头寸比较集中,容易被大鳄或已经被大鳄们盯住时,及时进行风险提示。
尽快完善我国铜期货交易体制
为什么有这么多国内资金舍近求远,热衷于去LME进行铜期货交易,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尽管在这些交易者中,有一些是套利交易者,他们同时在上海伦敦两地进行交易。但除此之外,还是有一些只在LME进行交易,或者,尽管选择了两地交易,还是把LME当作主要交易场所。
能不能进一步完善我国的期货交易制度、交易方式,来改变这种资金外流的现状呢?
比如,在交易时间方面,目前LME是24小时交易,而我们还是延续着老方法,在局部时间进行交易。翻看一下我国铜期货交易的日K线图,满目的跳空缺口。交易者如果仅仅在我国进行铜期货交易,其承担的风险远大于LME。交易者在收盘后如果留有持仓,必须承担明日可能存在的反向跳空风险。
事实上,目前全球开展24小时电子交易的交易所不仅仅是LME,美国的不少交易所也如此。笔者认为,一旦我国的期货交易在时间上作出相应的调整,肯定能使得国内交易者更乐意在国内进行交易,也会促使部分在LME交易的资金回流。
又如,LME早就开展了期货期权交易。这给在LME进行期货交易的交易者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尽管金属期货交易风险很大,但交易者可以凭借期权这一交易工具来控制期货风险。而国内拟议中的期货期权仍处在研究之中,至今未推出。
最近一两年,国内期货界经常讨论"定价权"问题。一些论者认为,中国在铜方面的需求量已超过全球比例的20%,理应在定价权上有更多的作用,甚至应该发挥主导作用。然而,现实情况却是铜的定价权非但没从伦敦回归到中国来,反而连中国资金都去帮着巩固LME的中心地位了。必须明白的是,尽管实物比重大小的确是争夺定价权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并不是唯一条件,只有当配套的市场服务体系也具有相应的竞争力时,定价权的回归才可能成为现实。如果我们的期货市场还是全方位的落后而不思进取,定价权的回归只能是一种奢望。中国在争夺定价权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及我们的管理层有没有站在战略高度,意识到这种落后;有没有意识到落后是受欺的根源;有没有改变这种落后现状的迫切愿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则诸如推出铜期货夜场交易,推出铜期货期权交易都不过是小的技术问题;如果没有这种意识,即使是小问题,也会拖作大问题来反复研究,最终损害的仍旧是中国利益。
你看到的,是你想不到的;你所质疑的,就是我们要求证的
众所周知,伦敦金属交易所(LME)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金属交易所,尽管美国的COMEX、中国的上海期货交易所和日本的东京工业品交易所也在进行金属品交易,但影响力均远不如LME。
LME是怎样一个交易所呢?从下面的一系列事件中不难明白:它非如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是一个纯粹按照供求关系来定价的国际市场,而是一块大鳄丛生的沼泽地。在大鳄们血腥的争斗中,不仅金属价格经常被扭曲到荒唐的地步,也时不时地闹出惊天动地的风险事故。每个风险事故的背后,无一例外都对应着操纵案件,这些操纵案不仅给市场带来了冲击,也造成了市场的混乱。全球金属价格在这里产生,不能不说是市场的悲哀。
案例1:锡危机(1985年—1986年)
1956年,英国锡主产区Cornwall地区的生产厂家联合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南美一些国家的生产厂家成立了国际锡协会。其成员国的锡产量占据全球90%以上,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70年代中期后,在国际锡协的控制之下,国际锡价一直居高不下,在20000美元/吨至25000美元/吨之间徘徊。国际锡协控制价格的惯用手法是控制库存,控制市场投放量。在市场过剩时候,利用成员国缴纳的会费吸纳市场多余的锡。
进入80年代,随着铝合金和塑料开始大量应用于包装工业,锡的消费量逐年减少。国际锡协依旧采用操纵手段,通过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大量买入,人为地维持高价。这时,国际一些大炒家——欧美基金开始大量抛空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锡。从80年代初到1985年10月,基金和国际锡理事会经过多番激烈的争夺,互有胜负。期间,基金把价格从25000美元/吨打压至20000美元/吨左右,国际锡理事会又从20000美元拉升至23000美元。随后基金再次从23000美元打压至18000美元左右。随后双方在20000美元上下展开了激烈的争夺。1985年10月,国际锡理事会成员国终于溃败,其大量多头随着价格的直线下落而崩盘。但是,由于他们宣布政府行为不可抗力而拒绝履约,导致各代理经纪公司损失惨重,损失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伦敦金属交易所也被迫关闭锡交易。
锡交易崩盘后,国际锡价格也走向了漫长的熊市之路,于2001年和2002年两次达到历史低位3600美元/吨后才逐步恢复。
案例2:逼仓导致铝价犹如过山车(1988年—1989年)
1988年,美国当时的能源巨头——菲利普兄弟公司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炒作期货,他们将目标对准了铝。当时,LME三月期铝价格已从1987年初的每吨1000多美元/吨上扬至1900多美元。菲利普兄弟公司认为价格已上升了近1000美元,于是在LME大量抛空,抛空数量超过100多万吨。而这个举动,正好被基金逮个正着。他们针对菲利普兄弟公司空头到期的月份和日期大量买入。
1988年下半年,菲利普兄弟在伦敦金属交易所100多万吨的空头面临两种选择,一种是按市场价格买进平仓,另一种是交割100多万吨的LME注册铝锭。在如此短时间内向交易所仓库交运大量的实物显然是无法实现。基金抓住菲利普兄弟的这一弱点,大量买入逼仓。一时间,LME三月期铝价格直线上扬至3000美元/吨以上,而现货价格更是暴涨至3500多美元/吨,期间,现货升水一度高达1000美元/吨。最终,菲利普公司被迫在3400美元以上买入平仓,损失数亿美元。而就在菲利普兄弟被挤兑出市场后,伦敦铝价开始一路狂泄,1989年年底,3月铝价格又回到了1400美元。铝价从终点回到了起点,犹如过山车。如果想以基本面情况来解释这种现象,纯粹是痴人说梦。
案例3:住友事件(1995年—1996年)
住友公司是日本集金融、贸易、冶金、机械、石油、化工、食品和纺织为一体的一家超大型集团。在全球500强企业中,一度排名第22位。公司通过控股或参股等形式拥有全球包括智利、菲律宾等国众多铜矿山和冶炼厂部分或全部股份。住友公司很早就参与LME的金属交易,1987年初,当伦敦金属交易所期货铜价在1300美元徘徊时,住友公司的操盘手滨中泰男在期货市场逐步建立了大量的铜远期合约。到1988年中,伦敦铜价暴涨至2500美元。滨中泰男从期货市场套取了巨额利润。从八十年代中期到1996年住友铜事件之前近十年的时间里,滨中泰男在伦敦铜期货市场“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屡屡得手。由于其经常控制着伦敦铜市场5%以上的成交量和未平仓合约,因此获得“百分之五先生”称号。应该说,住友本身就是在LME非常活跃的大鳄。
90年代前期,中国和南美的一些企业纷纷败在“西方列强”默契的攻击中。一批弱者被消灭后,这些强者一时难以找到对手。于是,烽烟在列强之间燃起。由于住友商社是当时伦敦和纽约市场的大多头,终于被欧洲和美国大型基金锁定。
据当时业界人士估计,1994—1996年期间,滨中泰男控制的铜期货头寸在100—200万吨之间。与此同时,伦敦三月期货铜价从1993年年底的1650美元/吨左右一直飚升至1995年年初的3075美元/吨高位。1994年至1996年年初,滨中泰男通过人为地控制现货,长期大量控制LME的铜仓单。他控制的LME铜仓单最高时占交易所的90%之多,使得伦敦铜期货市场长期处于现货升水的状态,远期大大低于近期,以此遏制市场的远期抛盘,人为抬高价格。
但是,对手也非常强悍,据说其中有量子基金、罗宾逊老虎基金,加拿大金属贸易商Herbert Black,美国基金Dean Witter以及欧洲一些大型金属贸易商。他们针对住友的多头大量抛空,从3000美元/吨以上一路抛压,伦敦铜价从3075美元/吨高点跌至1995年5月份2720美元/吨左右。但顽强的滨中泰男并没有轻易就范,当年7、8月份又把铜价拉升至3000美元以上。
1995年年末,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开始对住友商社在美国国债和铜期货市场的异常交易情况开始调查,在美国的通报与压力下,伦敦金属交易所也开始了调查。在调查压力下,伦敦铜价下跌至2420美元左右。但滨中泰男并没有放弃战斗,经过顽强的抵抗,铜价在1996年的5月份时又拉升至2720美元以上。多次较量后,索罗斯等基金也感觉到筋疲力尽,几乎都想放弃了。然后,就在基金欲放弃战斗时,5月份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和伦敦金属交易所宣布准备对住友采取限制措施,有关滨中泰男将被迫辞职的谣言也四处流传。基金终于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新一轮的强大攻势下,伦敦铜价从5月份2720美元/吨高位一路狂泄至6月份1700美元/吨左右,短短一个多月,跌幅超过1000多美元。住友商社以彻底失败而告终,据估计,住友的损失高达40亿美元。
案例4:株冶被挤兑,锌价又成过山车(1997年)
LME三月锌价在1994年初至1996年年底基本上维持在1100美元左右徘徊。由于价格低迷,担心价格进一步下滑,生产锌锭的株州冶炼厂在LME进行卖出交易。当时株冶的年锌锭产量为25万吨左右,而通过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卖出了40多万吨的期货,交割月份为1997年5—8月份,卖出价格基本在1000美元左右。然而,这一过量卖出行动很快被一家瑞士巨大的实物贸易商盯上了。这家贸易公司一面囤积库存,一面在LME买入1997年5—8月份交割的期货。此时的株冶仍然以为反正可以供货,没有引起警觉。
进入1997年1月份,LME三月期锌价格开始大幅上扬,每月以100美元的速度走高。价格从年初的1050美元/吨一路飚升至7月份的1700美元吨/吨左右。而现货价格更是暴涨至2000美元/吨,现货升水基本维持在150美元至300美元之间。5月份开始,由于株冶的保证金不能及时到位,短期内又无法交仓,只能陆续在高位买入平仓,最终导致2亿美元亏损。而在株冶割肉后,锌价随即暴跌,半年不到,又跌回到每吨1000美元的水平。
案例5:不了了之的铝操纵案(2003年)
2003年上半年,国际铝现货供应充足,需求呆滞,产量不断增加。2003年7月份,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铝库存高达130多万吨,为8年多来的高水平。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西方某个“大户”的控制下,LME的铝现货长期处于升水状态,且升水一度高达60多美元。据说,该贸易商当时掌握了150—200万吨的多头。2003年8月份,LME开始调查铝市场的某种合谋行为。经过4个月的调查,2003年12月份LME初步发现,LME期货市场可能存在某种合谋操纵行为和不正当市场行为。但LME认为,由于是非会员违规,交易所无法监管,所以又将此案移交给了英国金融服务局。英国金融服务局经过一年多的调查,在2005年1月对外宣布不再采取进一步行动。声明说“鉴于目前的证据,金融服务局结束了其调查活动,并决定不再追究此事。”自始至终,交易所和英国监管当局都是“雷声大雨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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